市政道路井蓋維修背后的技術

在黃德軍這種身經百戰的農民工看來，這座城市中的人們，在靜待平順馬路的過程中給予了默默的支持與理解。

午夜，即將離開森林街維修現場。記者繞過幾處呈1/4圓弧形的檢查井專用圍擋。這個小小的、常常被忽視的細節，足見工程者細膩的心思與努力。

回望，夜色里的緊張有序，一切繼續。

深夜，在“轟轟”聲中翻開這座城市一處又一處凸凹不平的問題井蓋，聽到最多的一句話是哈爾濱的問題井跟其他城市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典型北方城市氣候所造成的凍脹，低承載力與超期服役等多重因素，產權單位的龐雜不明，為這場前所未有、最大規模的“馬葫蘆平復行動”，籠上了一層又一層復雜因素；也注定了這一切，要在并無直接經驗可鑒的“非典型”方式下，最大限度依靠腦力與耐力展開探索。

5月1日至6月5日，原本4個月的維修計劃期被縮至短短36天，主城區市政道路檢查井整治與路面維修一并完成——這場“賽跑”的雙方，一邊是上千條街路、3萬個問題檢查井，一邊是一座城市迸發的智慧與力量。

看不見的現場

看似簡易的馬葫蘆維修，覆蓋了城市中絕大多數街路。其中，牽扯的最大問題是交通。這也決定了每一處最復雜的維修現場，往往不得不在夜間進行。

23日晚20時30分，森林街。昏黃的路燈下，60余名工人在市城管局道路檢查井專項整治指揮部技術人員的指導下分批作業，有的在風鎬強烈的“轟轟”聲里破除并清理破損路面，有的則開始為待修的問題馬葫蘆“動手術”。其他待修馬葫蘆則分別頭頂圓錐形警示物，帶著幾日前挖好的、深淺不一、外直徑約1.8米的環型坑槽。

這是道里區計劃當晚全面修整的道路之一。5月1日開始，我市出動上千人力，全面啟動了這場聲勢浩大的馬葫蘆維修工程。工程主要采用流水作業，先根據馬葫蘆破損情況挖出環形坑槽，再結合路面維修，以街路為單位，整體將破損路面與問題馬葫蘆推進式修復。

森林街維修現場的馬葫蘆數量雖不多，卻十分典型。像其他問題馬葫蘆所帶來的煩惱一樣，車輛經過時常常上下顛簸，“咣當”聲不絕于耳。疾馳而過的話，凸起的馬葫蘆極易造成輪胎破損。

21時，市道路檢查井專項整治指揮部安全技術部部長郝偉現場向記者介紹了馬葫蘆維修的基本步驟。簡單說，這項復雜工藝大體分4個步驟：切剔拆除、平復、加固、刷油加密。如果僅僅是檢查井的頂部下沉或上浮，事情往往比較簡單：先挖出一個環形淺坑槽，深度控制在可供車輛減速平穩通過的15公分左右。記者在一處刻有“華能熱力”的井蓋修復現場看到，該處井蓋周邊的坑槽挖得非常深，郝偉告訴記者，這是因為一旦井室與井蓋發生這種嚴重破損，必須切除井口周圍的“壞死肌肉”，再填上“新肉”。在我市所有問題馬葫蘆中，半數以上破損嚴重。而在破損嚴重的部位，也埋有隨時突發狀況的隱患。

21時20分，運輸車輛緩緩停在經過深處理的馬葫蘆旁。吊臂吊下一塊由市道橋辦技術人員提前特殊研制的預制蓋板，工人們將其密實地扣進坑槽，進行加固。22時左右，一輛載滿160℃瀝青砼的車輛趕至，第二批作業組工人迅速將其瀝青砼灌入坑槽中，再將蓋板與瀝青混凝土粘在一起，進行加固與調平。

23時，載著高強無收縮灌漿料的車輛趕到。這一次，深淺處理的問題馬葫蘆一起，由第三批作業組工人將這種新型水泥復合材料灌進坑槽，并進行最終加固與調平。整個過程中，嚴重破損的馬葫蘆至少要經過12個以上工序的分層復雜處理后才能被徹底修復。

由于瀝青油和高強無收縮灌漿料特殊的高溫工藝，在運輸時間上有特殊要求，而同時，路面修復工程同樣需要這種材料，因此，為確保質量萬無一失，兩種材料只能結合維修進度等因素，成批、定點、定時運送。“這也就是為什么有些市民會納悶：有些馬葫蘆挖出坑槽后很快填平，有些則仍處于待修狀態。”市道路檢查井專項整治指揮部綜合推進部部長周寶從技術層面向本刊記者詳細解釋。

3萬·92本·1個月

馬葫蘆的修復現場，永遠充滿各種不確定性。從晚20時至次日上午10時，20多名工人不吃飯、不休息，馬不停蹄作業，最快能修復淺處理馬葫蘆15至20個、深處理馬葫蘆5至8個。

在這場動用上千名工人的維修工程里，絕大多數工人像包工頭黃德軍所帶的20多名來自雙城的兄弟一樣，有了多年的道路維修經驗。每天上午10時，工人們結束車行道作業后，乘半小時的汽車回去睡1個多小時，簡單吃口飯，13時再趕到下一個人行道作業點。幾乎沒時間吃晚飯與休息，晚20時移至下一個車行道作業現場，工人們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快閃式的節奏。

1138條街路，近3萬個凹陷、傾斜、井室破損、井邊路面破損的問題檢查井——大年初五當天，市道橋辦所有工作人員便開始了一步一步行走、最“笨”的排查法。在市道橋辦檢查井監督管理科科長王卓看來，最“笨”的或許往往最安全。“整整一個月的冬季里，我們帶著相機，在馬路上挨個尋找問題馬葫蘆，有時甚至蹲在雪地里一個鐘頭……”王卓說，“我們將車行道上沉陷或凸起大于2公分的馬葫蘆，以及人行道上沉陷1公分、凸起2公分的馬葫蘆一一拍照、建檔。當然，不排除因春季道路翻漿而出現的新問題井，所以即使在接下來的整個維修過程里，我們仍然每天反復確認數量與位置。”說罷，王卓將印有馬葫蘆圖片、用銅板紙裝訂的幾本厚厚圖冊遞到記者面前：“一共92本，都是這么厚的。”

3萬是一個什么概念？首先，這是一項極為龐大且復雜的工程，它的工作量非常大，成因復雜，且大部分問題井主要分布在車行道，交通協調成了維修工程的關鍵。其次，我市共20萬個馬葫蘆，涉及供水、排水、燃氣、電力、照明、通信、供熱、數字電視、數字城管等城市地下基礎設施的各類檢查井，產權單位極為復雜，并有相當一部分產權不明的棄井。以往，檢查井的井蓋和井識等都由產權單位負責維修更換，但檢查井周邊部位的整修沒有統一技術標準。在這場維修問題井的過程中，需要協調的產權單位多達幾十家。于是，市道橋辦想了個主意：為獲得配合，在工程開始后，邀請產權單位負責人，在幾條主要街路現場觀摩了維修全過程，最終贏得了產權單位的理解與配合。

這項前所未有的馬葫蘆維修工程，作為政府督辦工程之一，很快贏得了市民的肯定。為了確保以順暢平整的道路迎接迷人的哈爾濱之夏，市道橋辦所有工作人員，以超乎尋常的耐力，克服了因維修所出現的種種困難，并延長所有技術人員現場指導作業的時間，將原本9月完成的主城區維修工作提前至6月5日。提前三個月完成整治的哈爾濱道路，井蓋與其他路面的高差將均保持在半厘米左右，并足以保證至少兩年不會受損變形。

保質期兩年背后的科技支點

幾乎難以借鑒其他城市，破解問題井技術難題的過程一度仿佛足以將所有人逼瘋。而最終，8套方案、引進新型機器及許多項創新技術思路，依靠的依然是這座城市中頭腦風暴建設者們的智慧與力量。

郭萬民仿佛患上某種強迫癥。在接受記者采訪的整個過程中，這位市道橋養護中心主任助理，雙眼始終不離他那件“杰作”：一個按1∶100等比例制成的檢查井立剖面模型。為了更詳細地問清楚井面修復技術，記者拆開安裝在井口周圍的十幾層模塊。間隙里，郭愛民又習慣性地、一個人小心翼翼拼裝了回去。如此反復數次，記者問：“干你們這行的是不是都有這種職業病？”郭萬民頭也不抬、表情自然地回答：“有。我們所有人都這樣，每天一出門就到處找井……”

哈爾濱作為北方城市，道路檢查井有著不可抗力等復雜因素。市道橋辦工程技術科科長胡新剛告訴記者，由于我市位于寒帶地區，氣候寒冷、溫差大，產生凍脹現象，造成部分檢查井凹陷凸起；部分道路承載力低，加上檢查井超期服役，造成井室塌陷、下沉；重載、超載車輛碾軋，造成部分檢查井井蓋、井圈破損。“我們作為北方寒冷城市，能借鑒的只有一小部分長春的經驗，實際問題還要自己破解。”

面前堆放著92本“花名冊”，市道橋辦集結了上百名專家，針對這些具體的問題，尋找一個共同的解題思路。“在幾近空白的技術領域里，我們只能依仗豐富的道橋建設經驗。”破題的過程長達兩個月，最終，8套針對不同問題井所設計的主方案，在上千次反復的化學計算與實驗中最終得以實現。

在這一維修過程中，高強無收縮灌漿料這種由郭萬民等專家們研制出的新產品，擔當了確保路面修復后不變形的“主角”。還有那個碩大的零件——預制蓋板，利用此前排查出的問題井實際尺寸，提前制作、凝固，并適時安裝在作業過程中。當然，最值得驕傲的，還有兩項高科技“武器”的租用：一個是為問題井前期挖出環形坑槽的銑刨機，無噪聲，速度快，且圓形修復后咬合緊密，路面更牢固；另一個是從北京租來的移車器，有了它，即使問題馬葫蘆在深夜被路旁停放的汽車壓住，工人們也可以不動聲色地將車子移出，待完成作業后再悄悄放回去。